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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村奇遇_灵异鬼故事

 我和李多经常结伴出去旅游,一年中几乎有半年的时间花在了旅行上,我们总是喜欢避开大城市,去寻找发掘那些偏僻而又古老的村落。

  一路上的村子小镇很多,但是这一个却不得不说。

  与其说这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陵园,在这里几乎嗅不到任何活物的味道,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座座坟墓。

  村口很宽阔,大片已经干枯的草地,即便在冬日的阳光里也没有太多的喜色,草地旁边有一条两人宽的崎岖小路,那一座座的坟墓就在小路的另一边,有的是杂草混杂枯树枝搭建的三角支架,有的是竖立着残破石碑的坟墓。

  耳边偶尔掠过一些风声,阳光更加热烈,我却觉得更冷了。终于,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蹒跚着向我们走过来的老人。

  “大爷,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拉着李多走过去问道。老人低着头驼着背,穿着一套几乎褪色的羊皮夹袄,手拢在袖口里,下身是肥大的黑色棉裤,踩着厚重的圆口布鞋。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几乎干瘪成了一个破旧皮球似的脑袋上嵌着一对眯起来的三角眼,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凉表情,他的嘴唇干得裂开了,露出道道血丝,干枯卷曲的头发很脏,一片片地粘在一起。“这里叫墓村。”老人的声音混浊不堪,仿佛含着一口水在说话。“墓村?”李多惊讶地问。老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这里没有房子,有的只是坟地,活人墓,死人路。”老头儿解释着,慢悠悠地又向前走去,阳光在那条狭长的路上投下老人的背影。

  “我们再向前走走吧,或许能找到别的人问问。”李多建议说。

  走出十几米远,我忍不住回头想看看那老人。他却不见了!如此空旷的地带,老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看到的仍然只有一堆堆的坟地,而且奇怪的是,这些坟头并没有任何的祭品或者像是有人祭拜过的痕迹。难不成,都是孤坟么?

  这个村子很大,但走来走去却只有我们两人,于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该如何留宿?

  天空开始渐渐浸入墨色,眼睛能看见的光源也越来越少。李多忽然“啊”了一声,拉了拉我,另一只手指着旁边。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座坟。

  很普通的坟墓,立着一块青石碑,后面是圆形的坟冢,不过,比我见过的普通的要大得多。但是不普通的是从坟冢后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的手,细长而苍白,或许并不十分白,只是在这夜色的对比下显得比较白皙而已。随后出来的是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个人头,她的双手支撑着上身,用力一挺,犹如做俯卧撑一般,身体虽然瘦弱却十分矫健,不消一会儿,她的整个身体便从坟墓里出来了。

  然后我看见了光,虽然混浊昏暗,但我肯定那是蜡烛的光而非人或者某种动物的瞳孔发出来的。果然,那又拉出了一个人,体型矮胖,而且手里拿着一个烛台。

  就像捉迷藏一般,那个巨大的坟堆出来了三个人。

  “啊,有外人。”女孩清脆地喊了起来,声音非常好听,像风吹铃铛,却又带着野性的不羁。

  “莫咋呼,不要惊了人家。”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他很高大,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觉得整个人如同一块厚实的门板。

  蜡烛移动过来了。我可以看清楚他们了。一个年轻女孩,一对中年夫妇,看来,他们是一家人。

  “妈妈,他们莫不是被我们吓到了?”女孩看我们两个不说话,走过去一只手搂着中年女人的胳膊,一只手捂着嘴笑了起来。中年女人的头发整齐地梳理在后面,虽然身体已经发福,但从端正的五官来看,年轻时候也肯定如这女孩一样秀丽。

  笑了笑,有点责怪地对这女孩摆了摆手,却不说话。

  “你们是外乡人吧?不知道我们的规矩,惊吓了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中年男人的普通话很不错。

  我立即朝他点了点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于是,这家人请我们进了他们的家——那座很大的坟冢。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活着进到坟墓里。这种感觉是相当怪异的,我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里面比我想象的更加宽阔,有点类似于陕西的窑洞,但却是圆形的,如同一口倒扣着的巨大铁锅,坟墓高三米左右,长宽各有四米,想来当初挖这个肯定很费气力,入口处离里面有将近两米,虽然有个土堆垫脚,爬上去还是很不容易。四壁非常光滑,虽然是泥制的,却依然干燥,带着灰土色,别有一种味道,只是空气沉闷,略觉得压抑。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要住在坟堆里。”女孩爽朗地笑着对我们说。她摇晃着脑袋,整个身体发出脆脆的声音,听她说话,犹如在吃一个甜脆的苹果。

  我仔细看了看她,全身裹着深蓝色的棉裙,带着很漂亮的花纹,身上还挂着一些银器,难怪会有声响。女孩很漂亮,五官略显稚嫩,皮肤也很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饰物,非常漂亮。只是似乎饰物很重,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青紫的瘀痕。

  “莫要胡闹。”母亲把她拉走了,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了。原来旁边还有一个通道,估计是去向里间的路,我要过去还得低头,看来那是女孩的房间。

  这个姑且可以称做家的地方日常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桌椅板凳,茶水吃食。男人给了我们两块火柴盒大小的白色甜点,似乎是糯米做的,非常香甜。

  “这个地方叫墓村,住着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大家都是住在这样的坟墓里,这几天大家白天都不会出去,直到晚上才出来活动透透气,没想到有外地人来,没有吓到你们吧?”中年男人阔脸粗眉,高鼻方嘴,一脸英气,只是眼神略有落寂,似乎有什么心事。

  “白天都不会有人在么?”我问。男人肯定地点点头。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老头儿,说话长相都很古怪的老头儿,突然消失在那条路上。

  “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规矩?”李多好奇地问。其实我也很想问,但有时候人家可能并不想告诉你,换句话说,如果人家愿意说不用问也会说。

  果然,男人脸上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豫,他斜眼看了看旁边,似乎女孩那边还在和母亲聊天,于是缓缓说道:“我们在这个村子已经住了好些年头了,谁也不知道这规矩何时定下的,传说是老早以前汉人们想在我们这里征兵,老人们怕青壮的汉子死在战场上,于是把他们全部藏在坟墓里,只留下气孔和一些食物。那些男人白天不敢出来,直到夜晚才能露面,后来这些人活了下来,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村子。所以每到一年的这个时候大家就会躲在早就修建好的坟堆里表示纪念,而且冬天这里也非常暖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习惯,外人不太理解,经常会传言我们这里是鬼村。”

  我“哦”了一声,男人又告诉我,实际上他们一家有自己的房子,不过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脚力好的也要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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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男人,“活人墓,死人路”是什么意思,男人吃了一惊,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告诉他是老人说的,只说是自己听来的。

  “时候马上到了,你很快会知道的。”他说完,朝里面招呼了一声,女孩和她母亲都出来了。
“我带你们一起去,就知道‘活人墓,死人路’是什么意思了。你来得很巧,一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他缓缓地说,接着又再次爬出了坟墓。

  果然,外面居然亮起了三三两两的零碎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只是现在是冬天,又身处在坟堆边,全然没有了那种诗意。

  火点渐渐聚集起来,我们跟着男人一起坐过去,大概聚拢了上百人,穿着大都一样。

  只是有一个老者,低着头不停地咳嗽着。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是环绕在老人四周,缓缓往前移动,他们都走在那条路的两侧,只有老人一个人走在路中间。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座不高的荒凉的石山边,那条小路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这座山很怪异,在山脚下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每个大概一米高,一米宽,至于深多少则看不清楚,每个窟窿都被石头堆砌起来封死了。他们走到一个没有封上的窟窿旁边,老人自己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得非常缓慢,在众多火把的照耀下,黑夜也显得更加光亮了,只是老者的背影依旧灰暗。

  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在里面,旁边有个年轻人将一瓶水和一袋子食物郑重地放了进去。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很快,所有的人都抱着一块石头堆积到老人面前。

  原来他们要将洞封死,让他死在里面!当那个老人喝下最后一口水,啃掉最后一口干粮,他的就只有死亡了,我想过去阻止他们活埋,结果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回头一看原来是女孩的,他的样子很难看,脸庞像被几只手揉捏过一般。他费力地将我和李多拉了回来。

  往回走的路上我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男人慢慢地解释给我听,我逐渐平息了自己的惊讶与愤怒。,“在村子里,所有的人,只要是快死了,都会被搬到那里,大家留一些水和食物,把门封死,然后让他在洞里终结,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以后会这样,我的也会,所以你无须愤怒和不解。”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亲手把我的岳父埋了进去。”他的声音很小,随着喉结的上下蠕动才流出这几个字,旁边的女孩和他妻子都默不作声。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习俗,忽然我想起白天的老人。

  因为我又看到了,他就在前方不远处,依旧弯着腰拢着袖子盯着我们,不,应该说盯着那男人。他就站在小路上,刚才那个被埋进石窟的老者刚刚走过的小路。

  男人也看到了,女孩和她母亲也看到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老人慢慢地朝这里走来,而那一家人却在往后退。

  “阿公!”女孩似乎很激动,高喊着要过去,却被父母死命拉住。

  老人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爸,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找。”男人忽然挡在妻女前面厉声说。

  老人依旧不出声,只是指了指被母亲拉住的女孩,继续慢慢地挪过去,似乎想去抓女孩的手。“阿公,阿公!”女孩哭着喊道,也伸出手去,不过被她父母扯远了。

  我连忙走了过去。那老者见我过来,忽然慢慢退到那条路上,渐渐消失了。

  那一家人惊魂未定,尤其是女孩,不停地哭着喊着自己的外公。

  回到墓里,母亲好不容易把女孩哄睡了。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男人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妻子温柔地抚摸着丈夫宽厚的脊背,眼里溢满了泪水。

  “家里穷得很,连女儿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她喜欢唱歌,山歌唱得很好听,周围的孩子都喜欢她,可是我没本事送她去上学,她阿公又得了不知道缘由的病,钱像扔进了无底洞,看也看不好。

  “眼见着活不下去,我只好和她一起跪在老人面前求他,我知道这么做要遭报应,进活人坟的人是出不来的,除非自己愿意进去,没人可以强迫,被村子里的人知道我们求家里的长辈进活人墓是要被骂死并被赶出去的。我们村向来有长少,无尊卑,老人都是村子里极为被敬重的,而且孩子她阿公年轻的时候还跑过马帮,贩过金子,为村子流过汗出过血,大家都很尊敬他,同辈分的人没有比他更得到村里人敬重的啊。

  “他老了生了病,连话也讲不了,却爱极了这外孙女,我们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这样做,当我们求他的时候他啊啊地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用手指着外孙女。

  “于是我们告诉村里人,说他自己同意进活墓,他们来问的时候,他也只好艰难地点了头,不过却一直在流眼泪。”

  “我亲手为他堆的石墙,这都一年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啊,我别的不怕,就怕他抓走我女儿啊。”男人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和他妻子相拥在一起。

  “阿公!”里面忽然传来女孩尖锐的叫喊,我们赶紧走了进去。

  那个老者居然就在这里,他一只手摸着女孩的头,一只手握着女孩的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非常担心,甚至想要冲过去救出女孩。李多却紧紧抓住了我,她一边摇头一边指了指女孩。

  女孩流着眼泪望着自己的外公,我忽然觉得老人不会伤害她。

  “不要,不要啊!”女孩的母亲跪在地上,男人也跪了下来。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褪下了女孩手上的饰物。

  那居然是个可以活动的东西。他将饰物放在床沿上,慢慢又走出了坟墓。过了好久,那对夫妇才爬起来,赶紧抱住女儿,生怕她少了什么。

  我把床沿的饰物拿起来,发现重量不对,拿手一推,居然发现是可以活动的。

  原来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的都是类似沙子样的东西,准确地说,是金沙。

  夫妇两个吃惊地望着那些金子,又拿下女儿其他的银饰,这些据说都是老人生前送给外孙女的,结果里面都装着金沙。

  夫妇俩这才明白老者回来的原因,他们抱着女儿号啕大哭起来。

  每隔一年,死去的人都会沿着那条小路走回自己的故里;去看自己的家人,所以这个村子的人都会在这时候躲到坟墓里,意喻不在阳世见故去的家人。

  我问李多她为什么会明白老人的意思。李多满脸忧伤地说,老人的眼神虽然冷漠,却带着更多的不舍。

  第二天,我们便离开了那个墓村。

  那对夫妇则带着女儿去了埋葬老人的地方,好生祭拜去了。或许对亲人来说永远不会存在所谓的仇恨,有的只是关怀和谅解吧。至于那条路,或许每个人都会走上去,我也会,你也会。

楔子

  傀儡旅店,这个传说应该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美国开始的:行驶在漫长的公路上,终于发现了一家可以休息的旅店,但是等疲劳的司机进了店,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活人。有的,只是和活人一样造型的假人模特而已。这个传说有很多不同的版本,不过都是从一辆几乎快要用光汽油的车子还有一个心情烦躁的驾驶员开始。

  雾中旅社

  “……上午持械抢劫了金店的强盗团伙,依然有一人在逃中……”

  广播主持人的声音刚说到一半就被中断了,戴墨镜的男人用枪柄砸在收音机上面,接着车厢里回响着的就只是“沙沙”的杂音了。

  “妈的,狗屁!”他又发泄似的砸了收音机几拳,这时候收音机自动换到了新的频道,某个深夜广播节目的声音传了出来,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踩着油门的脚稍微松开了一些。

  原本一切计划妥当,但到最后还是发生了意外。就在几个人抢了金店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巡逻的民警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结果,计划中的逃亡计划全部泡汤,经过了与警察几个小时的对峙,只剩下策划这次计划的男人只身逃脱而已。

  “死条子!干死你个死条子!混蛋!!!”一想到那个坏了自己大事的巡警,男人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当时男人开枪打中那个警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就在这样唾骂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正慢慢摸着身边的一个帆布包。里面的东西也算值钱了,但是和他们原本抢的那些比较起来,最多只到一成而已。因为那个巡警的关系,男人的横财缩了水,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被警察看到了。

  “……终于发现了一家可以休息的旅店……”

  电台里不晓得是在说些什么,听在一头怒火的男人耳朵里,只觉得不爽。他又一拳砸在了收音机上面,这回不只是广播的声音,就连杂音也全部消失了。

  男人又小声骂了一句,把注意力稍微转到了车窗外面。

  现在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的车辆少了很多,男人开着车小心地穿过小巷,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从城里逃出去,不然早晚会被警察找到的。通缉令应该已经发出来了,一般市民也会警惕他。

  “先躲过这阵风头再想办法,反正钱是到手了。”男人这样嘀咕着。突然,他注意到了这条巷子出口有红蓝光在闪烁着,那是警灯的光。

  “靠。”男人骂了一声,打转了方向盘。这不晓得是第几次为了躲避警察的检查而改道了,穿行在狭小的街巷里,事实上,虽然感觉是在向城外行进,但是男人自己也已经拿不准方位了。

  把车从巷子另外一头开出来以后,男人发现自己对周围完全陌生。虽然这也算是大路,路灯明亮,但夜雾已经越来越浓,死寂的街道似乎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世界。男人摇下车窗,吐了口唾沫出去,车子继续向着迷雾更深的地方驶去。

  男人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了,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树影却越来越多。

  “啊,大概是出城了吧?”男人嘀咕了一句,虽然开着雾灯能见范围也不过几米,他心里有些没底。男人打算先躲到附近乡下,因为这段时间警察一定会重点注意火车站汽车站这样的地方,要等风声过去一些再逃到远的地方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车子的汽油快用光了。

  “靠,这破车!”男人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现在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加油站,而且加油的时候被人举报就得不偿失了。

  正当男人发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浓雾里似乎漏出一些昏暗的光线,那绝对不是警车的光线,也不像是从应急灯里发出的光,似乎是路边店之类地方的灯光。男人看了一眼仪表盘,最后把车停了下来。

  他背起帆布包,把一支黑星别在了裤子后面,接着就从车子上面走了下来。

  车外的雾浓得让人会产生窒息的错觉,道路两旁的树也变成了两行阴暗的影子。如果不是眼前那一点模糊的光线,男人甚至以为就连自己也已经变成那暧昧不清的阴影了。

  “哼。”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光的地方应该就会有人,总之先去问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办法搞到汽油,然后再把那个家伙杀掉灭口就好了。他这样盘算着,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穿过路边用砖块铺成的便道,男人走到了发出亮光的地方。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房子,像是一间家庭旅店,斑驳的招牌下面吊着一颗摇晃着的灯泡,就像挂在细丝上的蜘蛛一样。

  男人摸了一把别在腰后的手枪,然后走过去用力地敲起门来。只敲了两三下,他就听到从门后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模糊声音。

  “来了,来了。”伴随着说话声,旅店的门被打开了,“半夜三更的是谁啊?”

  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那脑袋上就只有眼睛的地方留了道缝隙。

  “嗖!”一瞬间,就算是已经背了几条人命的男人也吓了一跳。在夜晚的野店,突然见到打扮成这样的人,他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叫出声来已经是很有胆色了。

  那个用布把整个脑袋包裹起来的女人连忙把头缩了缩,然后发出模糊的笑声来:“啊,我是这儿的老板,不好意思啊,我的脸上有点伤呢。嘿嘿。”大概因为嘴巴也被包住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嗯,嗯。”男人随意地应了两声,“我是过路的,汽车没有油了。附近有加油站吗?”因为刚才吃了一惊的关系,此时男人的气势也不免弱了些,他尽量用比较客气的语调对那个女人说道。

  “哎呀,这真是麻烦了!”听了男人的话,那个店老板说道,“最近的一个加油站在前面镇上,开车都要半个小时呢!”

  这个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发出了那有点奇怪的笑声来:“你要是不急,不如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再去镇上。嘿嘿。”

  听说加油站还有那么远,男人的脸上不免露出焦躁的神情来,毕竟现在他是在跑路呢。这个女人为了让人住店可能故意把距离说得远了些,男人估摸着车子再开一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但这一带自己不熟悉,况且又是这种天气,万一走错了方向天晓得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加油站,还是天亮再说吧。

  在心里盘算过以后,男人对店老板说道:“那我就住一晚好了,有停车的地方吗?我不想把车停在路上。”

  对于男人愿意住下来的回答,就算隔着布也听得出来店老板很高兴:“有的,有的。可以停在这后面。”这样说着,那个女人回身拿了一支电筒出来,“走吧,我给你指路。”

  假人警察

  等到男人坐在旅店微微散发出霉味的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无论如何这一夜必须要熬过去,如果有电视的话时间要好打发得多,但是现在男人却庆幸这间旅店里并没有电视这种方便的东西。而且刚才男人也有试探过店老板,那个女人自己看的电视好像是坏掉了。这样一来,男人放心了不少,那个店老板也不会从电视上得知自己所犯的事情了。

  男人把整整一包香烟都抽光以后,关掉了房间的灯。

  “总之,还是先等天亮再说吧。”看着这间变成漆黑一片的屋子,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就这样背着帆布袋斜躺在床上。

  可是他没有丝毫的睡意。脑子里各种念头就像藤蔓那样盘结在一起,白天在金店里的情景,那个巡警惊诧的脸,在身边穿梭的子弹,同伴被击中时的鲜血,凄厉的喊叫声,尖锐的警笛声,刺耳的枪击声,浓郁的血腥味,呛人的硝烟味,有人被吓到尿裤子发出来的骚

  臭味。各种画面,各种声音,各种味道就像是打翻在画布上的油彩一样搅在了一起,让男人的脑子变得乱糟糟的。

  “妈的!”终于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从床上坐了起来,向房间的窗户外望去,浓雾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就好像是那个女人裹在脑袋上的布那样,要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这个世界。

  突然,男人房间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橡胶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男人立刻警惕地把手伸向腰后面。“是谁啊?”他喊了一声。

  “啊,老板还没睡啊?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面啊?嘿嘿。”店老板那含糊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马上就睡了,不用麻烦了。”对于店老板的好意,男人只是冷冰冰地回答了这样一句,不过摸着枪的手却放了下来。

  “哦,那你好好休息啊。”店老板说完这话,“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然后渐渐远去。

  当脚步声完全消失以后,男人又一次斜躺到了床上。无论如何也要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下,哪怕只睡一个小时也好,不然的话是很难保持精力逃跑的。脑子依然乱糟糟的,男人还是努力闭起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只是越强迫自己去睡觉的时候,就越是难以入睡。就算把眼睛闭起来,可男人的意识依然非常清醒,房间里潮湿的气味,还有从屋外吹过的夜风,身下的床单传来的粗糙触感,这些原本模糊的感觉此时都变得无比清晰。男人把身体蜷起来,让自己不要去理会这些事情,尽量快点睡过去。

  可是还没等男人的努力出现效果,他又一次听见了从房间外面传来的声音。

  “妈的。”男人再一次睁开眼睛,他有些恼火了,嘴里发出小声的咒骂。从屋外传来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男人却听得清楚,只是听见声音,就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店老板慢慢地,在陈旧的地板上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着的模样。

  脚步声在走近男人房间的时候停住了,然后旁边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那个缓慢的脚步声就走进房间之中。

  难道这个时间还有其他人来住店?男人把视线转到窗户那边,透过窗户只有一片雾气朦胧,也看不出隔壁房间是否有人开灯。可是男人依然听见从隔壁传出的轻缓的脚步声,接着那个脚步声又走出房间,渐渐消失了。

  难道是那个女人怀疑起自己来了,所以才会到隔壁的房间听自己的动静?还是说条子已经追到这个地方来了?男人本来就无法平静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爪,他干脆下了床,开门走出了房间。

  刚才那个脚步声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隔壁的房间门关上。男人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外,轻轻把虚掩着的门再推开了一些。虽然没有灯光,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男人还是隐约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况。

  赫然有几个人影倚着墙壁立在摆设简陋的房间里面!

  不只是在墙边,床上也直挺挺地躺着几个。男人着实被吓了一跳,甚至忘记了要拔枪出来,踉跄着向后退去的时候还差点跌倒,慌乱之中他伸手去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子。可这个时候男人才发觉,就在门旁的墙边也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就在离他抓着门框的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男人这才想起把别在腰后的黑星给拔出来,将枪口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几个人影。可是那些几乎和漆黑的房间融为一体的人影却一动也不动。男人屏住了呼吸,慢慢伸出手触到了最近的那个人身上。

  坚硬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这不是人体应该有的感觉。

  是假人模特吗?男人这样猜测着走进了房间,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这些人影都是一个模样,头上带着帽子,身上穿着制服。应该是那种放在街道上用来震慑不良分子的假人警察。但是这个房间里居然放着这么多的假人警察,这未免太怪异了一些。

  男人迟疑了一下,慢慢靠近一具假人。端正的下巴,浓眉大眼,又直又挺的鼻梁,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这是一张以模特来说还算英俊的脸,但是无论眼珠,嘴唇或者是牙齿,都是用颜料涂出来的,没有一丝生命的暖意。

  被有着这种脸的假人包围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也不免觉得心头有些发毛。接着,男人发觉到了自己恐惧的理由。

  假人的脸,居然和白天被自己射伤的那个巡警几乎一模一样!

  落荒而逃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虽然男人敢对着真警察拔枪射击,但现在面对几个假人,却感觉连腿都颤抖起来。他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出来,只感觉到一阵眩晕。

  “真他妈的见鬼了!真他妈的见鬼了!”嘴里这样嘀咕着,男人也不再回自己房间了。反正装着黄金的包和枪都在身上,汽车的钥匙也带着,男人现在只想着快点离开,他已经开始后悔到这个地方来了。

  但是当男人穿过黑漆漆的过道,下了楼梯来到旅店一楼时,刚才那混乱的恐惧感却荡然无存了。让他不再恐惧的,是他手里那把冰冷而且沉重的手枪。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打算没有改变,但现在男人的脸上却浮现出凶恶的神情,而且还停住了离开旅店的脚步。

  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的话,那个女人_定会觉得奇怪,然后说不定就去通知警察。无论如何,这种风险都是要避免的!男人这样盘算的时候,把枪握得更紧了,然后他转回身去。

  和稍微停留过一段时间的二楼不同,男人刚才根本没注意过一楼的布置,只是大概记得房间的位置。不过,总有一扇门后面是那个女人住的房间。男人放轻脚步,慢慢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扇房门。

  门没有锁,男人拧开了门把将头探进房间里面。这里面就几乎是连一点光线都没有了——就算是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男人也什么都看不到。他担心开灯会引人注意,于是摸出一个打火机点亮。

  借着这一点光,男人看清楚了,这里并不是主人的房间,而是饭厅。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可以供十人围坐的大圆桌,还有几张折叠方桌就靠在墙边。而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面也矗立假人警察,像是列队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面对着男人的方向。在微弱的火光下,男人甚至感觉到这些假人的眼睛就像活过来了一样正在瞪着自己。

  “混蛋!”男人立刻低声骂了一句,连忙熄掉了打火机,敏捷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然后把门重新关上。如果他不是已经在楼上见过那些假人警察的话,现在可能连腿都发软了。

  现在再看到这些假人警察,却让他更加恼火。

  “那个臭三八!一定是她在搞鬼!老子弄死她!一定要弄死她!”男人小声咒骂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她那脑袋包裹在布下面的怪模样让男人觉得无比别扭,还有她那因为隔着布所以变得奇怪的声音,也让男人相当厌恶。

  男人又摸到一扇门,将门打开以后就像刚才一样用打火机照亮了房间。这一次他打开的是杂物间,除了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这里同样站立着五六具假人警察。

  接下来的房间是同样的情况,再一间房间也是,虽然房间的用途各不相同,里面却都摆放着完全一样的假人警察,有着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造型,还有同样的一张脸!

  男人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在打开一扇扇门的时候,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那种明显的异常感就像是渗进了他的骨髓里,有几次他都快按捺不住了,想要对着这些假人开上几枪,把它们那碍眼的脑袋给打个稀烂。

终于,男人将最后一扇门打开了。和其

  他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所以光线要稍微好一点,就算不借用打火机也看得见里面的情形。看到房间里那张双人床的时候,男人就猜到这里是店老板的房间了,他还看到房间里摆着一台电视机,而且,这里没有摆放那些碍眼的假人模特。

  发现没有假人的时候,男人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刚才变得僵硬的身体好像也轻松起来。接着他注意到双人床上躺着一个人影,那个人的脑袋上还包着布。男人立刻就大踏步走到床边,接着抓起一个枕头抵在那个人的脑袋上面,挡在自己的枪口前扣下了扳机。被枕头遮住的枪只发出了很轻的声响,子弹就已经射穿了枕头下面的那颗脑袋。

  这个时候男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来。

  “妈的,让你搞鬼!现在搞死了吧!”男人发出了怪笑声,拿开了枕头,然后伸出手掀开了裹在那个人脑袋上的布,他很好奇那个店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当他把那些布给弄开时,却呆住了。

  因为那个中央留下了一个弹孔的,根本就是一颗假人的脑袋!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巡警的脸,就带着端正而亲切的笑容,睁着—双颜料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瞪着男人。

  “啊!啊!!!”男人终于吓得叫出声来,惊慌地跌坐在地上。而一直被他背着的帆布袋背带也在这个时候断掉了,袋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是男人没有去管自己的宝贝袋子,因为他的脑袋完全一片空白,全身上下都颤栗起来。

  他努力地回忆,拼命地回忆,终于想起了白天的情景。自己一枪射穿了那个警察的胸口!那种伤肯定活不了了!所以,所以那个警察才会这样来报复自己!

  原本是个彻底无神论者的男人脑袋里终于冒出这种怪念头来,看着被自己射穿脑袋的假人,男人从喉咙里面发出了呻吟一样断断续续的声音来。接着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袋子,也顾不得杀人灭口了,连滚带爬地从店老板的房间里退出来,撞开旅店大门就冲到了外面。

  可是就在旅店的门外,那盏一直亮着的灯泡下面,居然也站着一个假人警察。昏黄的光线让假人的脸变得模糊了,在弥漫的夜色之中,在男人的眼里,那张颜料涂抹出来的脸就像融化的油彩那样变了形。

  “呀——!”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清楚的念头: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绝对要逃掉!一定要逃掉!就是这股念头驱使着腿都已经发软的男人拼了命地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跑去。

  从旅店到男人停车的地方不过十来米,但是现在男人却觉得这条路简直像没有尽头一样长,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逃跑。

  而从男人的身后,却传来了更让他失魂落魄的声音。

  “老板,你去哪儿啊?”那个女人含糊的声音在喊着。

  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巡警的声音,但是男人却没有因此就停下脚步。因为这个男人清楚记得,刚才自己找遍了整个旅店,都没有看到这个女人的身影……不,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但是等自己用子弹打穿了那个女人脑袋的时候,她却变成了那个该死的假人!

  “等一下啊!”那个女人还在喊着。但是男人再无暇考虑那个女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了,就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他回头看到那个女人就追在自己的后面,脑袋依然包裹着奇怪的布,她的动作格外僵硬,双腿就像是无法轻松弯曲那样,在这条不平坦的道路上很辛苦地走着。

  那模样,正像是一个无法正常走路的假人模特!

  “王八蛋!真是见鬼了!见鬼了!混蛋!混蛋!混蛋!”男人大声喊了起来,就像是要盖过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样,甚至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终于跑到了汽车边,接着就窜上车子,把钥匙飞快地捅进钥匙孔,发动了汽车。

  两道刺眼的灯光投进了浓雾弥漫的夜色之中,男人从后视镜看过去,那个包着脑袋的女人已经要追到汽车旁边了。男人不加思索用力一拉手刹,一脚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驾驶着车子从那个女人的身边冲了过去。

  阴魂不散

  等到剧烈的心跳渐渐缓和,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后视镜里那个对自己喊着什么的女人,身影慢慢被浓雾吞没了,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无论是在雾中出现的小旅店,还是那个包裹着脑袋的店主人,以及那满满一旅店的假人警察,这些都太诡异了,诡异得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但是,一直到现在都还被紧紧握在手里的枪却让男人意识到,那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真他妈倒霉。”男人吞了一口唾沫,这样骂了一声,然后甩了甩脑袋。

  既然从那个奇怪的旅店逃了出来,继续想那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要做的是先想办法给车子加满油。男人这样想着,把手枪重新别回了后腰,然后摸出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就算要冒险也没有办法了,先戴个帽子,多少遮挡—下自己的脸。

  就这样重新思考起逃跑的事情以后,刚才那恐惧的遭遇就被男人暂时压抑在了意识的深处。接着他打开了收音机,打破了车子里包围着他的恼人的安静。

  “……于是,男人逃离了满是傀儡的旅店……”电台不知道在播放什么深夜节目,不过这并不是男人感兴趣的事情,他调了一下频道,然后收音机里就传出了新闻节目的声音。

  “……警方已经严密布控,漏网的抢匪是无法逃脱出去的……”

  听到女播音员用义正言辞的声音说出这段话,男人不禁露出了笑容。

  “妈的!老子这就逃给你们看!”就像要鼓舞自己一样,男人大声喊出了这话来,“然后,等老子再干一票更大的!”男人一边这样喊着一边把手放在了副驾驶座的袋子上。

  就在男人的手指触碰到袋子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僵硬住了。因为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帆布包的触感,原本应该装着黄金的袋子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蛇皮口袋,而男人从松开的袋口所看见的,居然是一颗假人警察的头。

  那颗脑袋正带着端正的表情看着男人。

  “啊!!!”刚才被压抑住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男人大喊着伸手要将装着假人脑袋的袋子给扔出去,但这时他的脚却无意识地踩在了油门上面。

  紧接着,当男人因为车子猛烈颠簸而将头重新转向前窗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是一棵被自己的车灯照得清清楚楚的大树。

  尾声

  “……受伤的民警……多次立功……这次的警察模特……原型……尽快康复……”

  夹杂着电波杂音的收音机还在继续播放着。

  不过脑袋破了个大洞,两眼瞪圆,舌头从嘴巴里吐出老长的男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收音机的杂音越来越多,播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停止了。

  被送货的司机临时放在某间小旅店里的警察假人,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被取走。其中有几具假人被弄坏了,这让司机觉得很倒霉。

  而金店劫案中最后一个匪徒的尸体,—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警察发现。赃物不在他的身边。

  那些赃物由某位曾经遭遇车祸而毁容的残疾妇女交给警察,是稍晚一些时候的事情。

  当然,英勇负伤的巡警不久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保卫一方平安。

  月光下,那条血线诡异非常,像是一条有着鲜艳花纹的毒蛇,随时会窜起来咬他一口。

  格夫醒了,但眼睛却仍然疲倦,竟然睁不开。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只见房间里开了一盏红色的灯,血一般的艳红,浸泡红光的屋子显得有些怪诞和诡异。格夫皱起了眉头,一定是枝子买的,自从枝子住进了格夫的家,便不时搬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过她多次也不改,有时格夫觉得很厌烦。

  “铛铛”的钟声整整敲了十二下。格夫呆住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和好友张通一起吃饭,然后喝了一些酒,回家后就上床小睡了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这么长时间。

  格夫呆想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伸出脚套在拖鞋里,穿的时候竟然发现落了一些灰尘,他无奈地摇摇头,就转身往厨房走。

  奇怪,厨房也没有人。他又来到卫生间,敲敲门,问:“枝子,你在吗?”他拉开卫生间的门,没有人。

  突然,格夫发现门边的地板上有一滴滴的血迹,血迹连绵不断,间隔相等,很有规律地连成一条血线,细细密密地,像是一个人专心创作的一件艺术作品。格夫惊住了,跟着那条血线一路走,血线蜿蜒曲折地穿过客厅,穿过起居室,一直延伸到卧室。

  格夫呆立在门口,瞪视着那一连串鲜艳夺目的血迹。月光下,那条血线诡异非常,像是一条有着鲜艳花纹的毒蛇,随时会窜起来咬他一口。格夫手足冰冷,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铛,铛”厅里的钟声再次响起,而这次居然响了十三下。落地钟能敲十三下吗?格夫瞪圆了眼睛,今晚到底是怎么了?格夫觉得一股冷风在背后悄悄地鼓荡,他感觉到背后像是有人。

  格夫猛地转头,果然,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在红得晃眼的灯光下,格夫一时看不清那是谁。格夫伸手挡了一下灯光。

  “你回来了吗?”一种激动得发颤的声音问道。

  枝子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逆光的脸庞模糊不清,只剩一双眼睛散发着狂热的光。

  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对面的枝子竟然很陌生:脸色苍白,唇色灰暗,瘦削的面颊上一双专注的眼睛,像是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格夫说:“为什么不开大灯呢?开这盏小红灯,看都看不清,搞什么鬼啊?”

  枝子马上说:“我来开吧。”说完转身去开灯。格夫注意到她转身的瞬间,脸庞还是向着格夫说话,脖子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好像是属于两个躯体的指使。

  “啪——”客厅的灯亮了。灯光下的枝子脸色不再那么吓人,回复了一些往日的端庄,柔媚。枝子说:“你累了吧,快歇歇。”

  于是两人上床休息。枝子睡得很沉,竟起了轻微的鼾声。格夫发现睡沉了的枝子竟然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抱着救生圈。格夫好容易掰开手指,一看,发现枝子的手指竟然有多处的伤口,伤口集中在指尖,看样子是有意划伤的。格夫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延绵的血线,这么说,那些血是枝子滴到地上的?她深更半夜搞这些鬼玩意干嘛呢?格夫看着枝子血迹斑斑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对枝子是多么的不了解。

  枝子是K大学里教古代民俗的副教授,但她的兴趣似乎更在于研究古代的巫术,做各种各样古怪的实验。年轻的研究巫术的冷若冰霜的美女教授枝子,曾经吸引了K大学多少师生的注意力,但枝子对教授古代汉语的貌不惊人的格夫却是情有独钟,于是,K大学里有多少的痴情男子在夜里暗暗地扼腕兴叹。

  格夫常常把枝子怜惜地称为“我的小女巫”,纵容她的种种小脾性。但是现在,格夫瞪视着枝子一双伤痕累累渗着血滴的苍白的手,觉得自己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对于她是不是太纵容了。

  第二天,格夫醒来的时候,精致的早餐已摆放在桌上。枝子呆呆地看着格夫,痴痴地,不舍地,还有种难以表述的绝望伤情。格夫忍不住问:“枝子,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别问,什么都别问。”一只手指轻轻地封住了他的唇。格夫又嗅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是枝子的手,那割满伤痕的手指,格夫甚至觉得有一丝腥甜的血已经渗入他的嘴巴。格夫说:“你的手……”

  “没什么……”枝子的脸孔隐入阴暗,看不清表情,眼中有光一闪,烛光摇曳下,格夫竟读出了丝丝凄苦。

  一杯酒,被秀美手指平稳地举在半空,期待交汇时清脆的鸣响。枝子的手微微一颤,泼洒出来一些,在格夫洁白的衬衫上添加一块血红的印记,并迅速扩大成一幅古怪的图案。看着那股红红的液体不断地渗大,格夫像是忆起了什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先冲个澡。”格夫颤抖着手,放下酒杯,转身往浴室走去,打开的龙头,突然冒出股子黄水,流进了毫无防备的眼睛,涩痛。格夫痛得大喊一声。

  “怎么了?格夫,怎么了?”枝子闯进来,满脸紧张。

  枝子看到格夫无恙,像是松了口气,微笑着转身离开。格夫也微笑,然而转身望向镜子的时候,笑容僵硬在脸上。

  枝子还没有完全走出去,但是镜中看不到枝子,只有门在缓缓地关闭!格夫又猛然回头,一只玉手还没有完全离开门把,再看镜中还是空空。

  老人说人在镜中是看不到鬼的,只因为人鬼不途。惊慌、恐惧、担忧、焦虑、难过、悲哀洪水般的袭来,他不停地颤抖着。

  枝子是鬼!

  全身瘫软的格夫跌落在浴缸里,浴缸的水冰冷,格夫浑身一激灵,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格夫洗澡的水从来都是枝子为他放的,格夫有过敏性哮喘,对冷水很敏感,所以枝子总不放心他自己放洗澡水,说他粗心,怕他着了凉。

  而这时,格夫惊觉自己对这样冰冷的水竟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自己的哮喘病竟然好了?格夫缓缓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突然发现自己的胸膛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长长的,狰狞扭曲,一直延伸到小腹末端。格夫越加惊讶了,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条丑陋的疤痕。

  那道疤痕缝有粉红的皮肉翻出来,皮肉下的黄色脂肪体也隐约可见。格夫轻轻地抚摸着这道深深的带血的疤痕,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

  浴缸里的水慢慢地变红了,不一会儿,已经变得如一缸浓浓的血水。这时,格夫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了。

  格夫想起了一切!

  格夫跌跌撞撞地走出客厅。客厅里枝子的面容依旧安静从容。两人静静地相拥,世界静止了,只剩一对痴情男女相拥直到永远……

  “叮咚”门铃响起,枝子呆坐着,没去开门。门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门开了,是格夫的好朋友张通。张通看都没有看替自己开门的格夫,直奔枝子而去。关门的时候,张通回头看了格夫一眼,满眼诧异,但还是没有对格夫打招呼。

  张通痛惜至极地呼喊:“枝子,别再执迷不悟了,格夫走了,再不会回来了!格夫走了,不是还有我吗?我对你的痴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枝子对着张通嫣然一笑,说:“不要说了,来,正好有酒有菜,我们来喝一杯。”张通迟疑地看看枝子,又向周围看看,拉了拉衣襟,抖抖索索地坐在刚才格夫坐过的位置上,说:“好,枝子,我陪你喝酒,你不要再难过了,来,我们喝个一醉方休!”

  枝子为张通倒了一杯红酒,递到他手上,说:“来,喝一杯吧!”张通接过来,正要喝下去。枝子突然一伸手,用纤长的手?父亲【票担?“先别喝,红酒加雪碧不是更有风味吗?还要是冰冻的雪碧。”枝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瓶雪碧,拧开瓶盖倒在张通的杯里,说:“来,喝。”

  张通的神色大变,手不停地抖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枝子冷冷地睥视着他,说:“喝!”

  张通吓得惊跳起来,手上的杯子应声掉下。枝子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大声喝问:“怎么,一杯加雪碧的红酒竟然让你怕得这么厉害?为什么那天你还是要加在格夫的酒杯里?为什么?”

  张通已经吓得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说:“你,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加雪碧,加冰的……”枝子瘦得只剩一双硕大眼眶的脸凑近张通,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知道,格夫有过敏性哮喘,一喝冰过的汽水饮料,就会发作,而你,把他灌得半醉后,偷偷地在他的红酒里加了冰雪碧,让他的哮喘发作,又不给他拿急救药,残忍地看着他痛苦死去……”

  张通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你,你乱说,医生解剖过格夫的尸体,也没有结论,你凭什么这样说,你验过他的尸体吗?你,你,有证据吗?”

  “有,我可以证明!”格夫的声音在张通的身边响起。这声音对于张通无异于一声炸雷,张通吓得毛发倒竖,面色死灰。

  毫无防范地,枝子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一把餐刀,往手指上狠狠一划,挤出一滴鲜血,猛地弹在格夫的额头上。

  格夫缓缓地出现在张通的眼前,先是如一个薄雾般的淡淡影子,然后是一个真实的血肉躯体。格夫不动声色地解开胸前浴袍的带子,露出胸膛上法医解剖后那条长长的疤痕,格夫用手指翻开疤痕边缘的皮肉,露出里面鲜红的体腔,说:“你是不是还要再验一验?”

  张通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怪叫,面容扭曲地匍然倒地,心脏停止了跳动。

  格夫轻轻地掩起浴袍,对枝子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吓着你了。”枝子也对他笑,说:“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要见你的。”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微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格夫抓起枝子鲜血淋漓的手,贴在脸上轻轻摩挲着,说:“答应我,别再用这种残害自己身体的巫术了,你这样一直地滴血,让我很心痛……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别再想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记住,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枝子仰着毫无血色的脸,望着格夫轻轻飘浮上升的身影,泪流满面,说:“好,我会好好活下去!”

  格夫的一滴泪落下来,轻轻地滴落到枝子的手背上,竟然是鲜艳的一滴血。

  “为什么这個主持人的声音这么做作啊?”阿杰听着汽车广播,做了如此评论。

  电台主持人正用嗲声嗲气的声音介绍一個歌手的新专辑,甜美的声音足以让男人的心融化掉一半。

  “我一直听这個电台的音乐,我觉得这挺好啊。”我操控着方向盘,双眼紧盯着前方。

  此时甜美主持人已经说完话,开始播放新歌。

  不管她怎么说话,反正不会让我睡着就对了。正在行驶的这段路非常偏僻,路上没半盏路灯,没半栋建筑物,属于那种市区跟市区之间连接的过渡道路,附近只有一些工厂或田地。

  我和阿杰刚与客户谈完事情,正要回家。除了开在我前方的一辆车之外,路上没有其他车了。

  一开始我对那辆车不感兴趣,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蓝色轿车,直到那辆车的后座车窗慢慢被摇下来时,我才开始注意那辆车。

  一般人当车正在行驶时摇下车窗是要做什么?一般都会直接联想到扔垃圾吧?而我的车在那辆车的后面,如果里面的人突然丢下一個易拉罐或者一包垃圾,我们撞上就糟了。

  我等待着对方的手伸出窗外扔出那该死的垃圾,但是让我惊讶的是,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是一颗头,一颗女孩的头。在我的车灯的照耀下,女孩的脸孔显得很清楚,而且她也转头看着我们。

  她很年轻,20岁出头而已,但是她伸出车窗的脸孔,让我直接联想到惊悚大片。

  她的五官扭曲着,披头散发。

  阿杰也看到了,他直接惊呼:“前面那是女鬼吗?”

  女孩把双手也伸了出来,接着她开始在我们两人眼前上演一出惊悚的动作戏码。

  女孩用手抓住车窗上缘,开始把身体往外拉,一会儿她的上半身就离开了车,再后来双腿也出来了。她用双脚蹬着车窗,上半身攀附在车顶上,眼睛不断看着后方,好像在算计着什么……

  “喂!她干嘛啊?”阿杰叫道。

  看她似乎想要跳车,我减慢了车速。如果她突然跳下来,一定会马上被我的车辗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女孩的双脚一用力,身体已经飞越车身,往路面飞去。

  “小心!”“哇哇!”我跟阿杰一起尖叫着,我快速转动着方向盘冲向路边,尽力闪开落地后的女孩。

  我希望我能闪过。

  还好我们没有撞到路边的任何东西,停下车后,我跟阿杰冲下车,寻找那個摔落在地的女孩。但是路面上一片空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拿着手电筒,朝路面照了又照,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刚刚跳车的那個女孩已经不见踪影!在马路上不断找东西的我们反而跟白痴一样。

  又找了好一会儿,阿杰问:“呃……会不会是她自己跑走了?”

  “在那种车速下跳车,然后自己跑走?”我很怀疑。

  “那個女孩跳下来后没受伤,直接跑掉了也不一定。”

  “不可能,除非她是超人。”我说。但是确实没找到任何东西,那個女孩消失了。

  我问阿杰:“你还记得那個女孩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当时车灯把她照得很清楚,她的衣服我也看清了……是黄色上衣,还有牛仔裤。”

  确认阿杰看到的跟我一模一样后,我再问:“那你还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吗?”

  “我只记得是蓝色的,车牌号我没记下来。”

  “我比你好一点儿,在她跳车的时候,我记下了车牌号。”

  我有预感,等一下我们还会遇见那辆车。

  真的找不到任何东西,我们回到了车上,继续往前开。

  或许那個女孩真的先跑掉了吧,只是或许。

  不得不说,在这种路段看到超市,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停下来的。

  而就在这里我的预感成真了,那辆车就停在超市的停车场里。我指指那辆车跟阿杰示意,阿杰点点头说:“好像就是那辆车。”

  “没错,车牌号码一样。”

  我将车停在那辆车的旁边,阿杰说:“我们买了东西就走,好不好?我不想多管闲事。”

  “你当时没有看清楚那女孩的脸吗?”

  “什么?”

  “那個女孩跳车时,你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吗?”

  “呃……”

  “她很害怕,阿杰,我不知道当时我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可是那個女孩希望有人帮助她,这是肯定的。我一定要去查一下那辆车。”

  我打开车门,阿杰只好叹了口气,跟着我一起下车。

  那辆车的车窗上装了反光玻璃,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那么,谁是这辆车的主人呢?我看向超市里,里面有六個客人,每個人都有可能。

  一個年轻男子走出超市,跨上旁边的摩托车,离开了。

  两男一女闹哄哄地走出超市,上了一辆跑车,离开了。

  一個满脸忧郁的中年男子一走出超市就点起烟,坐上一辆破烂货车,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個人。

  一個手上拿着现煮咖啡、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站在超市门口,跟我们面面相觑,最后他微微一笑,朝我们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朝我们逼近时,我有种感觉——这家伙是披着羊皮的狼,要小心。

  “我讨厌咖啡。”阿杰则在我旁边碎碎念,“每次在超市有人买现煮咖啡我都要等很久,超讨厌,这家伙一定不是好人。”

  阿杰判定好坏的标准真的很奇怪。

  男人走到车旁,脸上仍挂着微笑:“你们好。”

  我跟阿杰只是点了点头。

  男人问:“你们站在我的车旁边,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也没什么……”阿杰说。

  我说道:“我可以看一下车里面吗?”

  “嗯?”

  “我想看一下你的车,先生,我刚刚在路上看到有個女孩从你的车上跳下来。”我说,“你该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男人收起了他的微笑,说:“哦,那個女生啊,她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她从你的车上跳下来了!而你就这样开走了,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地买咖啡。”

  “是她自己选择跳下去的,不是我。”男人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把咖啡放了进去,“说到这個,那……那個女生人呢?”

  “啊?”

  对啊,我们都忘了这一点,那個女孩跳下车后,就消失了踪影。

  男人已经卸下了羊皮,露出了野狼的本貌:“回答我啊,你们看到那個女生从我的车上跳下去,那么她人呢?她人在哪里?”

  我跟阿杰一阵沉默,不是无法回答,而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想你们也回答不出来,那是因为……”男人把脸逼近我,锐利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寒,“你们不敢回答,因为她已经被你们撞死了,不是吗?你们是帮凶。”

  男人得意洋洋地说:“告诉你们也无妨。那個女孩只是個被我骗到手的笨蛋,在知道我的本性后,她坚持要离开。我给了她两条路,一個是马上从车窗跳下去,另一個是继续坐在车上,只不过跟我回去后,她将会有更可怕的遭遇。”

  所以她才跳下来了吗?男人到底在车上对女孩说了什么、威胁她什么呢?

  “而那时候,你们已经开在我车后面了。我从后视镜上都算好了,在这种速度下,她只要一跳车,就会直接被你们辗过。而那個笨女生果然没想到这点,直接跳下去了,哈哈。”男人发出残忍的笑声,“我从后视镜看到,她一落地,你们的车就马上从她的身上辗了过去。哎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处理尸体的,不过看样子你们应该没报警吧?你们也是凶手啊,不是吗?”

  男人像在教训一個小孩般,拍了拍我的脸后,坐上了车,对我们说:“撞死她的人是你们,不是我。你们还是把尸体好好处理一下吧!”

  他说的话一句也没进入我的脑中,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跟阿杰找遍了路面,但是漏掉了一個地方没有去找,就是我们的车底下!

  当女孩跳下车时,我真的闪过她了吗?我希望我闪过了,但是事实呢?我闪过去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看向车底。

  我的眼睛刚好跟她的双眼对上,女孩眨了眨眼,扭动了一下被车轮辗断的脖子,放开了抓住我车底部的双手,爬向另一辆车,也就是那個男人的车。

  我看到女孩被辗过的残破身躯爬到男人的车底下,伸手抓住了底盘。

  这时,男人发动引擎,将车开走了。而女孩就攀附在他的车底下。

  女孩最后还是跟他回去了,不过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回去后将会有可怕遭遇的,应该换成了那個如野狼般的男人吧。

我跟阿发站在旅馆的柜台前,眼看柜台没有人,阿发主动按下了柜台上的呼叫铃。

  没一会儿,柜台后便传来了一声吆喝:“哟!来了!”然后一个梳着平整发型的中年人拉开柜台后的布幔冒了出来,还揉着眼睛。难怪,现在都十二点了,看来他是刚被我们吵醒的。

  “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把你吵醒。”我歉意地说道,“我们两个想住店。”

  老板挥挥手,我们原本以为他这个动作是要赶人走的,哪知他接着说:“没什么,我们这行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来应付投宿的客人,两位客人要住店吧?二楼怎么样?我们这里没有电梯,二楼是最方便的了。”

  我跟阿发对视了一眼,我偷偷推推阿发,阿发也用另一只手捏了我一下,两人都不敢说出重点。可老板看到我们两人的样子,便问:“怎么了?你们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噢,是这样的……”我心里骂了一下阿发,开始对老板说出真相:“我们想住那间闹鬼的房间。”   老板一听这句话。眉头稍稍皱了皱,说:“我想你说的就是413号房了?”

  “应该是吧,我们是从网络上看到的,你这家旅馆有一间房间闹鬼。”我说。

  “那应该就是413号房了,我这里的传言我也是知道的。”老板眉毛一扬,也不跟我们隐藏,坦荡荡地说, “事实上,一切都只是被网络上的人炒作了,就像是某某某捡到了一百块却不小心被夸大成捡到一百万一样,其实413号房呢……也不过是死过一个人而已,后来越传越夸张,说什么闹鬼。”

  “真的死过人?”在旁边一直装孬种的阿发终于讲话。

  “对,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吧,住413的客人是一个单身男性。当时是晚上十点左右,他突然打电话到柜台说房间闹鬼。当我找了几个员工一起上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位客人死在床上,整个人躺的姿势……非常笔直,我只能这么形容。”

  我问道:“当那位客人打电话下来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呢?”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挂断了。”老板的眉头紧皱起来,像是极度不愿意去回想,但他还是想起来了,“有鬼……”

  “那么死因呢?”

  “不知道。警察没告诉我。”老板说完,眯起眼睛打量着我跟阿发,问我们:“你们应该不是普通人吧?你们是恐怖小说家?还是灵异研究学者?还是网络追追追派来的?”

  “比较接近第二个。”我举起右手伸出食指跟中指,“我们是市内大学社团灵异事件社的社长跟副社长。”

  老板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这么晚了才来,想直击最恐怖的时段吗?不过我先跟你们说。只怕你们会失望了,因为后来陆续有客人住进413房里,不过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

  “每个开车进辛亥隧道(台湾最著名的闹鬼隧道)的人也不是每个都遇见鬼啊。”我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老板听我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随即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给我们,“房间在四楼,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电梯。”

  “没关系,不打紧。”我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那把钥匙,办完住房手续,跟阿发一起走上了楼梯。

  四楼,413的门牌看上去跟其它房间的差不多,干净、方正地挂着,看来老板没有偷懒,我把钥匙拿给阿发:“开门吧。”

  “为什么是我开?”阿发眼睛盯着我手上的钥匙,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问问看你想不想开,毕竟机会难得。”我收回手,直接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每次跟阿发出来,我总是负责行动,而他负责记录。

  打开门,从走廊照进来的灯光让我一下就看到了在墙上的电灯开关。我马上打开了电灯开关,413房整个亮了起来。

  很典型的旅馆房间,厕所浴室一体,就在门的旁边。然后有两张单人床,两张床之间摆放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电话。另外还有一台电视、一个衣柜、一张上面放着热水壶跟杯子的小桌子。   阿发进了房间后先拿出录音器,他一边看着房间各个角落一边对着录音器说: “这是我们第一次踏入413号房,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很正常,地板上没有类似血迹的污痕,墙壁也很干净……” 我本来想先打开电视,但为了不打扰阿发录音,所以算了,我把包包扔到床边,整个人也在床上躺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什么诡异的东西,不是吗?”阿发完成了初步的记录,关上了录音器,对着我耸耸肩说,“看来这次学弟们又要失望了。”

  我不置可否,学弟们总希望我们在逛全台各个鬼屋的时候可以带回一些恐怖的经历,而不是鬼屋探险记变成美食游记。

  “你看过《1408》这部电影吗?”阿发转身在包包中翻弄着什么,“这房间给我一种跟1408好像的感觉。第一眼的印象很干净,不像是闹鬼的地方。”

  “嗯,我看过那部电影,”我把双手枕到头后,懒洋洋地说,“《1408》有两个结局,你知道吗?”

  “有两个结局?”阿发回过身来问我,他的手上现在已经多了一台数字相机,用照片记录房间正是他第二步的记录工作。

  “对啊,两个结局。看你运气好看到哪个结局,不然就上网去找。”我的耳朵一抽。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什么?”

  我站起来,凝神听着声音的来源,当我把耳朵贴到墙上,发现那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我笑嘻嘻地对阿发说: “你可以把这个录下来,来自隔壁房间的婴儿哭声,《1408》也有这情节不是吗?”

  阿发也跟着我把耳朵贴到墙上,隔壁房间除了有婴儿哭声外,另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哄婴儿。

  “可惜啊,”阿发叹息,“如果单纯只有婴儿哭声的话,那就真的很可怕了,不过隔壁还有女人在哄的声音,学弟们一下就听出来了。”

  于是,我又躺回了床上,阿发则开始用相机拍下房间的每个角落,我还打趣说:“要不要我泼一些假血在地上吓吓学弟啊?”

  “得了,你那些伎俩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吓不倒。”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我必须承认,我跟阿发都稍微被惊吓了一下。

  “该不会是老板来问我们要不要退房了吧?”阿发随口推测。我要他继续拍照,然后自己走到门前用猫眼看了一下外面的人……不是老板,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人。

  我打开门,不过仍把链条锁着。我透过门打开的缝隙间那年轻人:“有事吗?”

  “不好意思,”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礼貌的微笑,并且往旁边指了一指: “我就住在隔壁房间,可是厕所好像坏了,可不可以来你们这里借个厕所?”

  年轻人指的方向,在我们房间的右边,而那间有婴儿的房间在我们的左边。刚刚在猫眼里我只看到年轻人的脸,现在我才看到年轻人的整体穿着,他穿着一件圆领T恤、一件休闲牛仔裤。

  “那你打电话跟老板反映了吗?叫他给你换个房间什么的?”

  “有,他说等一下会上来,不过我现在实在太急了,可以先借个厕所吗?”年轻人的态度相当彬彬有礼,看上去就跟一个推销员一样……根本不像是一个有内急的人。这有点可疑。

  “那你房间的厕所是哪里坏了?”

  “嗯……不知道,就是坏了。”

  “哪里坏了?”我重复。

  年轻人这次不回答了,他仍带着那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后退两三步。就在我猜他想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竟然猛力往门上撞了过来。我冷不防地承受了这一次撞击,肩膀上一痛,直觉地抵住了门,接着我马上对着阿发大叫:“靠!快来帮忙!”

  阿发当然莫名其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我肩膀抵住门准备承受下一次撞击的时候,那年轻人却退开了,脸上早已变了样,原本的笑容不知道飞到哪家厕所了。现在在他脸上的是咬牙切齿的憎恨模样。

  “怎么啦?刚刚那个声音是什么?”阿发这时走到我身边,门外的年轻人没有再撞门。而是瞪了我一眼后就往走廊另一端走了,他绝对不是住在我们隔壁,因为我没有听到开门声,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赶紧把门锁上,把那个年轻人的事跟阿发说了,阿发一听也紧张起来了:“他想干吗?该不会是要来抢劫吧?”

  “谁知道啊,我看我们最好先打电话到楼下。”我说。我们赶紧拿起电话照着床头柜上贴的旅馆分机号码打到柜台。老板大概又跑去睡觉了,五分钟后才有人接起电话。

  我把年轻人的事情说了,老板不可置信地说:“他说他住你们隔壁?这不可能啊,今天四楼就只住了你们两个啊。而且今天住宿的除了你们之外只有三个客人,一对老夫妻跟一个出差的中年上班族,没有你说的年轻人啊。”

  “但……”我突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又问,“老板,你确定四楼只有我们?”

  “是啊,其他客人懒得爬上爬下,所以都住三楼,因为你们是主动要住那里的。所以才让你们到四楼去住。”老板说。

  “是这样啊……”

  见鬼了,那个撞门想闯进来的年轻人先摆一旁不管,那么从我们隔壁传来的婴儿跟女人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老板吩咐我们不要再乱开门后,我挂上了电话,然后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阿发,顺便加上一句批注:“事情开始有点诡异了是吧?你最好先录下来。”

  也不用我提醒,阿发已经自己拿出了录音器:“刚刚有一个自称住在我们隔壁房间的人来跟我们借厕所,但是副社长拒绝了,而他竟然想撞门强行闯入,在我们打电话给老板查证后,他说四楼只有住我跟副社长两个人,到这里事情开始诡异起来了。因为我们刚刚才听见在隔壁有小孩的哭声……”

  “阿发。”

  “干什么啊?”

  “你不觉得这房间怪怪的吗?”我的视线先定在我的床上,然后又慢慢地移向阿发的床,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房间内会有两张床?”

  “因为我们有两个人啊,什么废话。”阿发先关掉了录音器,不让我们的谈话影响到录音内容。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我摇摇头,加重了语气:“老板在跟我们说这房间的事情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住413的客人当时打电话跟他说这里有鬼……”阿发只说到这里,然后“啊”了一声,嘴巴张得老大。

  看来阿发也发现问题所在了,据老板所说的,当时的死者是一个人,那他为什么要住到这间双人房来?难道有另一个人跟他一起?

  “看来我们得去问问老板,当时死者是否是一个人住宿,还是有另一个人同行?如果有另一个人,那么他就有可能是凶手。”我整句话一出口,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感觉我们突然变成侦探了,正要追查一件六年前的命案。”

  再看阿发,只看他的眉头紧皱,嘴巴里碎碎念着些什么。

  “你怎么啦?中邪了?”

  阿发瞪了我一眼,说:“我注意到这房间的涵义了。”

  “涵义?”

  阿发从包包里拿出一张便条纸跟原子笔,在纸上写上了413三个数字:“《1408》的主角曾经算过,1408四个数字加起来等于13,它可是把东方跟西方不吉祥的数字都凑在一起了。”

  阿发接着在纸上列出一个简单的算式:“你看,413如果这样算的话,4-1+3,等于6,恶魔的代号。”

  我撑着下巴认真听着阿发的见解,这可不简单,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在这房间的号码里。

  “我还是先去问问老板好了,”我说,“问问他对413的死者有没有其他印象,搞不好他忘记告诉警方死者有同行者之类的…一”

  “把这个带去。”阿发把录音器给我,“直接把老板对你说的录下来,这样才有可信性,不然学弟会说我们在吹牛,刚刚没录到撞门的情况我已经很怨叹了。” 我把录音器握在手里,指了指门: “不一起下去吗?如果那个疯子又跑来撞门……”

  “不用,我还没拍完。”阿发对我一笑,拿起了数字相机,“倒是你小心一点,他可能在楼梯间埋伏。”

  “我才不怕那疯子。”

  我从四楼走下一楼,路上没碰到半个人,柜台也没人,老板又跑去睡了吧,也真不好意思,半夜一直吵醒他。我按了几下呼叫铃,十分钟后,一个抓着鸟窝头、看起来很邋遢的男人走了出来,语气不怎么友善地问我:“干吗?住房吗?”

  “嗯……我找老板。”我打量了他一下,是这里的员工吗?但是看上去跟老板差不多大。

  “我就是。”

  “嘎?”

  “你是哪个字没听懂?我就是老板,你要住房吗?”

  “不是,你是老板……可是,刚刚我们来的时候有另一个人说他是老板,而且也帮我们办好住房手续了。”

  “好笑,”男人嘴角不屑地一撇,“小子,我就是老板,而我今晚是第一次看到你,你倒说说看,那个冒牌货让你住几号房?”

  “413号房。”我突然感觉全身冒满冷汗,一种未知的恐惧正在我身上攀爬。

  “小子听好。”男人狞笑,“我这里没有413号房,我们这里没有四楼。”

  此时。我几乎要昏倒,没有四楼……没有413……

  我几乎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跑出旅馆外,却看到这栋建筑物只有三楼高。我也感觉自己跑上楼,跑上三楼、跑上楼顶。

  没有四楼。

  我发疯似的推开挡在柜台的男人,找出柜台的住房名册,但是不管怎么翻就是没有我跟阿发的名字。

  我记得我把413的钥匙放在口袋,但我却摸不到。手机、皮包我都留在413里,我惟一从413带出来,此刻还留在我身上的东西只剩下阿发给我的录音器。

  接着我看到了放在柜台上的当天报纸。

  日期是,4月12日。

  午夜刚过,现在是4月13日。

  星期五。

  我把413的经历打成了故事贴上网络,并且附上了录音的档案,许多人觉得是真的,当然也有许多人说是假的。

  社团的学弟们都相信那是真的,因为阿发再也没有回来。网络追追追也在查明真相,我主动跟他们联络,那是真的,是我的亲身经历。他们半信半疑。

  我也搞懂了为什么房间内会有两张床,就跟“老板”说的六年前的那个人一样,他只有一个人,因此当时是单人房。

  不存在的楼层、不存在的房间,都是为了这个在错误的日期闯人错误的地点的^所设计的。

  离当时已经过了五年。

  十一年前。2001年4月13日,星期五。

  五年前,2007年4月13日,星期五。

  现在,2012年4月13日,星期五。

  我再度在错误的日期,站在错误的地点,“住房吗?”梳着平整发型的老板在柜台后满脸笑容。

  “是的。”我说。

  “麻烦给我413号房。”

1

苏音的咖啡很特别,每杯咖啡上边都漂浮着很多泡沫,苏音就在这泡沫上做出客人要的图案,或字或景物。因为他的咖啡别致,所以尽管他的咖啡馆在市郊的清水河畔,位置有些偏,生意却很好。就像他的咖啡一样,苏音也是个有特点的人,他有个习惯,不论生意多好,月圆的夜总是雷打不动地叫过服务生守住吧台,自己神情漠然地到门口那棵大柳树下,然后像个猴子一样攀上去。靠在粗大而阴暗的树杈上,苏音点上一支烟后,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白茫茫的河面发呆。

月至中天的时候,一个女孩悄然闯入了他的视线。月光下女孩闪亮的白色长裙盖住脚面,被摩丝打理成湿漉漉的长卷发很服帖地垂在腰间。苏音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柳树下的阴影里,咖啡馆门牌上蓝色的荧光不偏不倚恰好投射在她的身上,使她全身闪着一种类似于鬼魅的幽蓝光亮。这时候一对情侣依偎着旁若无人地走过来撞了她一下,一个趔趄后,女孩悄无声息地闪到了一边,她那惊悸中带着惶恐的表情抓住了苏音的心。

“他们撞疼你了吗?”他从树上滑下来微微上前探了探身子关切地问,女孩缓缓摇摇头。“你好像不是来玩的?”苏音好奇地打量着她问。女孩的眼神一下暗淡了,“我在等人,那天我迟到了……”说着她低下了头,那副凄楚可怜的模样让苏音萌生了一种豪气,“进来等吧,这儿有个临窗的座位,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人都能看到。”他不由分说抓住女孩的手朝咖啡屋拽去,女孩也不推却。那天晚上,他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辛格。

辛格柔顺痴情,此后接连几天都出现在咖啡馆内。她每次进来的时候都会躲过喧闹的人流,悄无声息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盯着马路。如果有人靠近,她会很快闪开。可惜她要等的人始终没出现,看着辛格脸上越来越厚重的失望,苏音从心底里感到心疼。

2

这天晚上,由于骤然的暴雨,咖啡馆的生意很清淡,午夜的时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交代了服务生两句后,苏音忍不住径直走到辛格面前对她说:“别等了,陪我到河边走走吧。”辛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说:“好吧。”

雨后洗涤的河岸边清爽微凉,两人默默地走着,一阵风吹过,辛格打了个寒战。苏音伸出手试探着将她揽入怀中,她没有拒绝,像猫一样靠过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幽幽地开口问道:“苏音,你等过吗?”

苏音茫然地摇摇头,盯着眼前这张姣好的脸,心里忽然惶惶然产生了一种愧疚感。辛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一股河水的土腥气扑鼻而来。苏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我有点冷,抱抱我好吗?”辛格呢喃着抱紧了他的腰。在她蛇一般的缠绕中,苏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唇辗转落在她性感的脖子上,两个青春的胴体在湿润的空气中混为一体。

一切归于平静后,苏音满足地抚摸着辛格凉津津的脸问:“你还打算等他吗?”“是啊,我一定会等到他的。”

就在这时,一辆夜巴士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我们去看夜景。”辛格轻盈地转身,像个孩子一样拉着苏音的手登上了夜巴士。灯光昏暗的车里,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他殷勤地弯着腰上前讨好地对辛格说:“你可以到上边的一层,那里能看到月亮。”苏音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色很怕人,青紫中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烟灰色。“你认识他?”他有些恐惧地凑近辛格轻声问。

“认识,他欠我的东西前几天才还上。”辛格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苏音很想问那个男人欠她什么,看看温柔的月光,他最终咽下了嘴边的疑问,他是怕这种庸俗的话题打破了月夜温馨的气氛。

那夜他们在月光洒满的夜巴士上说了很多话,包括辛格的男友和苏音的泡沫咖啡。

第二天中午,苏音十一点多才起床,他用凉水洗了把脸后昏昏沉沉地去小饭馆吃饭,那个平日里胡打混闹惯了的小服务生一脸邪笑地盯着他问,是不是昨夜骑鬼或被鬼骑了?脸色怎么变得这么惨不忍睹?苏音有些心惊地摸摸脸,凑近贴了报纸的玻璃窗想看看自己的脸色,没想到刚凑过去就被报纸上的一条寻人启事吸引住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在五天前忽然失踪了,家人用重金悬赏的办法来寻找线索。怔怔地盯着那张脸,苏音发现这人就是昨晚在夜巴士上遇到的殷勤男人。他忽然想见到这个人,辛格肯借东西给他,跟他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爱使人产生探索的欲望,苏音几乎确定自己爱上了辛格。于是他拿着报纸来到指定的派出所内,一个年轻的警察接待了他。

“昨晚我在午夜行驶的巴士上见过他,他还跟我们打招呼来着。”苏音用十分确定的语气说。警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前些天他的家属曾委托我们在报上登过公告,凡提供对破案有效的线索可以领到酬金,所以一直有人来举报,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苏音惊奇地问:“为什么?”

“三天前我们已经找到他了。”“那我可以跟他说句话吗?”苏音一脸迫切地问。警察先是一愣,继而别有深意地微笑。“可以吗?我有件事情要问他。”“本来是不能让你看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迫切,那我就破一次例吧。”说着他起身领他来到地下室。推开一扇大铁门,里面寒气逼人。警察说,他在五号尸位,你自己过去看吧。穿过阴冷的空气,苏音慢慢走过去,撩开白色的棉布,他看到了那张灰黑色的脸。

3

辛格有好几天没来了。这天晚上,苏音把咖啡屋前的招牌摘了下来,他想离开这儿,这儿总有东西让他感到恐惧,那些摸不着影子的记忆和那个神秘的辛格。

今夜的月色出奇的好,不知为什么,苏音感到死亡如此之近地贴近了自己,那个黑色的幽灵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苏音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拼命奔跑起来。

“啊……啊……”一阵轻柔飘忽的歌声,幽怨中透出无限的神情。平静的湖面,月色让它看上去诡异而温馨。“哗——”就像一条大鱼吐了几个水泡后徐徐跃出水面,水中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水淋淋地冒出来,她目光哀怨地盯着吓傻了的苏音问:“苏音,你真不记得辛格了吗?”

“辛格……不就是你吗?”苏音一脸茫然。“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会的……”水中的辛格孤独地微笑着,头发在夜风中飞扬。她一步一步从水里走上岸来,然后伸出湿漉漉的双手轻轻抱住苏音,在他耳边柔声说道:“苏音,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是你的怯懦毁了这份爱……也毁了我。我可以理解怯懦,不过这终究是个错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你不能没有付出。”说话间她忽然把苏音往前一推。

苏音感到身体在外力的作用下,钝重而飘忽地扑进了一片茫茫白色中,就像跌落在厚厚的咖啡泡沫上。身体慢慢下沉,在恐惧和冰冷中,他混沌一片的记忆“刷”一声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三年前的情人节,出差晚归的苏音抱着一大束玫瑰兴奋地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他约她在大柳树下见面。打过电话后,顽皮的苏音就抱着玫瑰爬上了那棵大柳树。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在他引颈观望的时候,女朋友神情慌乱地大喊着救命狂奔了过来。看着她身后那两个持刀的彪形大汉,胆小的苏音愣是躲在柳树上没敢下来救她,甚至连报警电话也忘了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女朋友被两个坏人强奸后杀死,最后将尸体挂上两块大石头扔进了河里。等两人逃窜后,吓破了胆的苏音从柳树上滑下来,撒开脚丫子往回狂奔,由于慌不择路,撞上了迎面飞驶的汽车,脑部因此受伤,从此失去记忆。

三天后,报纸上登出头条:咖啡馆小老板苏音月夜失足落水丧命,打捞尸体时意外发现一女尸。据公安部门查证,此女是苏音三年前失踪的女友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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